黃海生‧語言遺產保護工作
2009-08-23 18:05http://opinions.sinchew-i.com/node/11248
普通話是中國國家通用語言,在馬來西亞,華語也成為華社的工作語言。作為家鄉話的方言,過往扮演的工作語言角色,逐漸淡化。在中國,少數族群的方言,瀕臨消亡;基於方言是文化載體、珍貴文化遺產,中國國家語言委員會已經展開語言遺產保護工作。
大馬華人的共同語言是華語,大馬也是中港台以外,華語最普及的地方。華語於上世紀初葉在這片土地上植根而後成長至今日的盛況,基本上是由一批文教界人士,廣播界語音工作者於上世紀70年代起,沿襲中國的發展軌跡,堅持朝向文字規範化、標準化之路發展,完成馬來西亞華語現代化運動的奠基工作。
在這種情形下,各種華人方言逐漸被華語取代;無可諱言,說方言的年輕人口逐年下降。意識到一些族群的方言文化逐漸走向消亡。中國利用高科技,以有聲的形式,以錄音光盤保存方言,啟動語言遺產保護工作。通過徵召方言發言人,采錄發音數據進入國家語言資源有聲數據庫,將方言永遠保存,是語言遺產保存工作的最佳方式。沈志偉在8月4日的〈復興方言刻不容緩〉一文中,提及中國首個國家級文化生態保護區――“閩南文化生態保護實驗區”之設立,並呼吁本邦所有會館鄉團合作成立“方言復興委員會”。
沈君提及今年9月,閩南方言與文化將正式進入中國廈門市首批30所幼兒園和小學,進而在初中展開教學工作;因此,沈君期許大馬華社免費設立以方言為主的幼兒園,在特定社區如在雪州巴生設立閩南語幼兒園;在霹靂實兆遠設立福州方言幼兒園並與私立的英語和華語幼兒園競爭。沈君亦主張在華校校園教授方言。沈君之方言情意結令人感動,惟我們必須考量到基於市場經濟、工商環境、國情和語言環境之殊異,挽救瀕危之方言文化策略及語言遺產保護工作概念各區域不盡相同。在中國實行之語言遺產保護方案未必適合在大馬執行。
馬來西亞是多元種族的國家,擁有特殊的語言環境;華校學子必須學習中英巫3語。在新興城鎮,如雪州八打靈及首邦市,英語更是強勢語言;不少華裔新生代之家庭以英語及華語為溝通語言。因此,在華人社區設立方言幼兒園及在華校教授方言之建議,其可行性存疑。
華社鄉團會館及文教組織,可推出一些活動,以牽動家長的家鄉話情意結,鼓勵華裔新生代以方言作為家庭的溝通語言;推動影視廣播界,通過藝術方式,播放方言戲劇。Astro有線電視於8月中呈獻之“日頭下,月光光”客家時段節目,以客家方言演出對口相聲、講古、說演劇場;將客家風情盡顯無遺,是一成功之影視製作。類似方言影視製作,應多多推動,以營造講方言之語言環境。當大多數家庭棄用家鄉話之情況在這片土地上出現時,設立方言資源有聲數據庫,永遠保存方言。
華語作為大馬華社工作語言的地位日趨鞏固與方言的運用逐漸減緩,不應被視為對立的情況,而是華裔子民在方言和華語之間必須擇一的處境下產生的文化效應。
集中資源復興方言
此文欲更正黃海生先生所撰寫的《語言遺產保護工作》中的幾項小迷思,同時提出幾項建議拋磚引玉。中國國家語言委員會主要任務是對全中國語言文字進行規範化、標準化。方言被語委視為“不規范”的漢語,不太可能為方言遺產展開保護工作。中國作為一個高度集權、強調統一的國家,地方文化遺產一向來都不受重視。我們莫奢望中國政府會進行大刀闊斧的權利下放,也莫期望中國各地方縣市會仿效廈門市政府般為語言文化做保護。
今年六月檳城YMCA閩南語班出版了檳城閩南話辭典。雖然市場上已經有幾本類似著作,而且辭典也不盡完善,但叫受中文教育者感到汗顏的事實是為檳城閩南語進行保護工作與撰寫字典的文化工作者大多數都受英文教育。這與80與90年代部分文教工作者毫無節制與規劃地發起“多講華語、少說方言”運動有關。當時全國幾乎所有華校都打壓方言,甚至對說方言的中小學生進行羞辱與懲罰。受英文與馬來文教育者則不受此創傷,因而他們對方言的熱愛遠超受中文教育者。
語言遺產保護的主要目的并不是將語言收錄起來藏在博物館內。這項策略只通常用在語言人口僅剩數十位,回魂乏術的語種而已。對於尚有百萬人口的語種(如漢語大方言)應該采取的策略是進行語言復興,鼓勵更多人將語言傳播至新生代。英語與華語都已經形成超強勢語言,它們都有政府、國家機器、媒體、學校與商業機構推動發展。民間與非政府組織應該調動資源協助不受國家親睞的弱勢語種,賦予弱勢語言生命力,并極力爭取讓弱勢語言享有法定地位,例如將閩南話列為檳城州語、依班語列為砂拉越州語、馬六甲葡萄牙語列為馬六甲州語。
漢語東南方言與華語的差異之大比起西班牙語與葡萄牙語有過之而無不及。漢語方言內所蘊藏的人文精神不應該被漠視,也不應該被視為華語的附屬品。為方言注入活力不應該被視為與華語或英語對立,也不應該視之為反全球化。我們必須正視歷史錯誤,為當年文革式的文化自殺作出反省,學習華教鬥士已故沈慕羽的勇氣,在警覺情勢不妙之後呼籲華社拯救方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