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廣康站在阮氏皇帝的陵墓前讀著墓碑上的文字,嘗試了解文字裏的含義。廣安和唐唐聽到朗朗閲讀聲也跟著走了過來,加入朗讀的行列。我們越唸越大聲,又加上興致勃勃地討論石碑上的含義,驚動了四周的越南遊客。
有一位越南阿叔也走到我的右邊想和我們一塊兒探索。不過,可憐的他只能望“字”興嘆,勉強莞爾離去。他對我們這一群“ngoai kieu”(漢字:外僑)閲讀著他們皇陵的石碑,透射出奇異的眼神,但卻只有羡慕的份。
他和其他越南人一樣,沒有閲讀漢字的能力。自己的歷史只好讓“ngoai kieu/外僑”來端詳。
越南語(南亞語系)不是漢語,不屬於漢藏語係,因此語法與漢語不同,形容詞擺在名詞之後。它和韓文和日本文一樣是漢語的“域外方言”,有豐富的漢語借詞。長期被中國統治後,文化非常相近,語言裏有很多漢字詞。他們的社會知識分子和朝廷甚至完全使用文言來記載。
看看這張照片,如果沒有越南國旗為背景,真的還以爲是在中國拍的。

舊時民間由於不諳文言,只好製造俗字來記錄越南人的口頭語。於是,一半代表意思,一半代表讀音的字喃 Chu Nôm誕生了:

我早前聽聞越南有此文字,但從未見識,因此到了越南當然不可放過尋覓的機會。
我到了會安古城,急忙問了客棧櫃檯的小姐,關於字喃的蹤跡。由於她有高中資歷,在越南算是有知識的人了,問她准沒錯。不過,我依照她的指示去尋找都找不到字喃的蹤影。她所說指的都是那些我看得明白的漢字。想一想,她應該分辨不出“字喃”和“字儒/Chu Nho”(漢字)。還是算了。
後來做了網上閲讀發現,原來這種文字無法普及。原因有三:
1。政府高官都使用“字儒/Chu Nho”(漢字),不用這種民間的字喃俗字。
2。要懂得字喃一定要先懂漢字;一旦懂得漢字,人們就不太喜歡用字喃。況且當時識字率不高。
3。政府不鼓勵使用,文字沒有標準寫法,無法普及。
因此,我尋覓計劃失敗告終。唯有在網上窺其貌。






來源:http://apingo.spaces.live.com/
越南文拉丁化的始祖是一位叫Alexandre de Rhodes(1591-1600)的法國傳教士。就是他的出現,改變了部分越南人的宗教信仰,也改變了越南人的文字歷史。
越南是遲至二十世紀的四十年代才全面推行拉丁字母的。今天,某些越南人的家裏還挂著四十年代以漢字書寫的地契。傳統節日或活動的場所仍然可以看到許多“字儒”(漢字)。就如,我途徑一家喪府,裏頭的挽聯依然使用漢字,不過,家人是否還看得懂,這卻是個問號。

越南文有很多漢詞,很多標語和告示用粵客閩方言來對照聯想,再加上認識一些簡單的越南單詞,都能猜得到意思。

大意是“祝共和社會主義越南萬歲!”。右邊寫的是“會議”兩個字。


公安

男 女

nhiet liet chào mung quý vi đai bieu du hoi nghi APEC Viet Nam 2006,整個句子除了“chào mung”是本土喃字以外,其餘的完全可以以漢字寫出來:
熱烈歡迎貴位代表遊會議APEC越南2006。
感覺像語法有問題的客家話加粵語。
達芬奇密碼的“密碼”也是粵語拼音- Mat mã Da Vinci。

越南文和中文一樣,一字一音。越南人甚至把這個習慣用在英語上!把“Toilet”拆開成“Toi Let”!!

Photocopy變成Pho To Co Py…

越南文字拉丁化的確是給越南人的歷史與文化狠狠地砍了一刀。文字拉丁化後,讀過書的越南人也看不懂家譜。無法了解古人在寺廟上的對聯牌匾留下的文化記憶,無法感受先人提筆寫詩時的心境。就連參觀自家的歷史古跡都好像到外國旅行,需要另外註釋,還要導遊翻譯。
“千秋”原本的意思是永恒。越南字拉丁化後,缺乏漢文造詣的越南人會把“thiên thu”的意思說成是“一千個秋天”。
由於文化斷層嚴重,我看到一篇文章說2004年9月份,越南學者們提呈了恢復使用漢字的建議書給越南政府,希望可以使國民能重拾文化碎片來彌補六十年的缺憾。雖然如此,這個消息並沒有下文。因此該文章的真假難分。
美國有一個字喃遺產保存會(The Vietnamese Nôm Preservation Foundation)正在為這個殘存的文字做人工呼吸,趁其尚有餘溫之際給與最後的急救,希望它有朝一日政府能抛下民族包袱,使其恢復元氣,繼續為傳承千年文化而賣力。
越南這個國家曾經與中國那麽密切,卻在越戰之後和中國理清界綫,再來一個排華熱潮。這個國家非常奇怪…
越是奇怪,越是對它有興趣。